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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允:翠翠 (小说)

读书笔记   发布时间:2013-11-24   

翠翠

冬天的金口坝有种别样的美夏天里碧绿茂盛的芦苇变成灰白的苇穗,被大风吹得左右摇动。阳光像暖暖的金色轻纱,飘在芦苇和结了冰的水面上。四周的树,连同河岸边的三合村,凄清地像是一无所有。

  明子坐在河岸边,抬着头,一动不动,似乎要把天望穿。

三合村的村民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翠翠和她娘——村民们只管她叫翠翠娘——的身世,从搬来这个村子的第一天起,她们就像谜一样的存在。

翠翠娘看起来很是年轻利索,一点不像一个十五六岁大姑娘的娘,眸子带点深棕色,盛满柔情和刚毅,笑起来弯成一道线,连眼睛边的皱纹都让村妇们看着嫉妒。她很随和,总和村子里的妇女们坐在一起补补衣服、编编篮子,但很少参与她们家长里短的嚼舌根,也从不说说自己的家庭。只有当妇人们夸赞她的女儿翠翠生的如何漂亮时,她才带着些许骄傲的神情,笑笑,说着“一点儿也不像我”。因为她从不谈起自己的家庭,也没有人见过翠翠的爹,于是这句谦虚的话很是让无聊的村妇们细细“咀嚼”了一番。

  要说翠翠娘有一种温润的美,那翠翠就是带着火辣辣味道的青春之美。十六岁的翠翠爱穿碎花衣服,一条粗又黑亮的大辫子一甩一甩,眼睛似小鹿一般清亮单纯。翠翠性子活泼,最喜欢跳舞,要是有人逗她说“翠翠,跳两下子”,那翠翠必定毫不扭捏,就地便跳起来。细长的胳膊腿摆动起来还真有一种韵律美。这个落后的村子还保留着浓厚的封建思想和生活方式,翠翠会跳舞,这就注定了她与这个村子的不同。有时候,村民们也会期望好奇心可以在翠翠身上得到满足。但是,每当被问到诸如“你爸爸呢?”或“你家怎么就和你和你娘两个人?”的问题的时候,翠翠就立刻收起笑容,阴沉着脸,撇上好事者一眼,走开了。

  翠翠和她娘已经在这个村子里住了好几个年头,与村民们也都互相熟识,相处甚好。

明子过了年就十二岁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调皮又叛逆,而明子的调皮更是在村子里出了名。看着明子生龙活虎的样子,明子的妈总会在叹息里夹杂着一点宠溺的感情。虽是皮了点,但明子却占据了这个家里最为重要的地位,从爷爷奶奶到明子的姐姐,无不对他宠爱有加。明子的姐姐英子比明子大四岁,和翠翠同年。她对明子几乎倾注了全部的爱和精力,明子的棉衣棉裤、棉鞋全是英子一个人做。明子上学早起,英子起得更早,准备好早饭再去轻声轻气地叫明子起床,春夏秋冬,日复一日。可是明子在心底里却有些看不起姐姐。明子觉得姐姐没上过学,没文化,不漂亮,甚至觉得英子很粗糙。特别是当明子看到翠翠跃动的身影,他就更为姐姐感到羞愧。

翠翠刚搬来三合村的时候,明子才八九岁。虽然对翠翠一家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但是莫名的自尊让他的行为变得有些怪异,总是在故意路过翠翠家门口时,挺着胸抬着头往前走,眼睛却不住地往里瞄,或者看到翠翠在众人面前跳舞时,故意地大声说:“女孩子家家就知道跳。”虽然明子常把翠翠气得不轻,但是从心底里,翠翠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弟弟的。翠翠和她娘刚来的第一天晚上,明子妈就让明子给她们送去一大碗面条。在那个年代,面条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食物。明子端着碗,用余光瞟着面条,舌头下面蓄积了满满的口水,心中却十分疑惑,平常节俭甚至小气的妈妈,怎么这个时候这么大方?

从那个时候起,翠翠就觉得明子是除了她娘以外最亲切的人,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农闲的时候,三合村的村妇们就利用靠河的地理优势,到金口坝拔芦苇来编成篮子、席子等,卖钱补贴家用。而这个时候,也正是小孩子们最欢腾和喜悦的时候,能够撒开欢儿地在河里玩儿,要在平时,这是绝对不许的。今年,明子的妈早就和翠翠娘约好一起到坝里拔芦苇。

一大早,明子妈的尖嗓子就响彻整个三合村:“翠翠娘——翠翠——下河喽——”英子挎着妈妈,笑盈盈地等着翠翠娘俩。明子跟在她们后边,心不在焉地踢着小石块儿。翠翠一出来,就热乎地喊了明子妈一声:“婶儿。”然后拉着英子的手,有说有笑地走了。明子妈和翠翠娘在后头,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笑几声,甚是亲热。明子觉得很没意思,悻悻地跟在最后。

到了河边,英子就跟着明子妈、翠翠娘下河去了。明子坐到河岸上编草玩,看着兴奋地跑跳着的翠翠,低声嘟囔:“娇气。”

翠翠这时候心情很好,她抬头看天,透明的蓝,蓝到她眼底,蓝到她心里。自从搬到三合村,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欢畅过,心里总是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透不过气。娘总哭,在很深的夜里,她以为翠翠睡着了,其实没有。翠翠隐约明白娘为什么哭,大概是她从不愿提起的,翠翠的爹。翠翠摇了一下脑袋,对于太过复杂的事情,她是不愿意深究的。翠翠抬眼望去,看见坐在河岸上的明子的背影。有时候翠翠很羡慕明子,明子就像一颗珍珠,被爱环绕。但她并不嫉妒,反而不知为何感到十分开心。翠翠有一颗玻璃珠子般善良的心。

“明子——”翠翠喊着朝河岸跑去。

“哎!”明子有些惊奇地应着。

翠翠坐到明子身边,看见明子手里编的草,拿过来细细地看。是一只小兔子的模样,十分精巧可爱。翠翠喜欢极了,用胳膊捅捅明子,问:

“你自己编的?”

“那还能有谁,你没看见就我一个人!”

翠翠笑着,继续把玩小兔子。明子和翠翠挨得很近,甚至能够感受到翠翠的体温,闻到她青草香一样的少女的味道。明子忽然很想和翠翠说说话。

“翠翠?你和你娘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啊,我们从大地方来的!”

“怎么就你和你娘两个人?翠翠,你爹呢?你从不说。”明子心想,大地方是哪里?那个地方有多大呢?

翠翠没想到明子会问到她爹,但是翠翠并不像对村里其他好事者一般的反感,反而很想跟明子说说她的家,她的心情。 ( 关注读书感悟,就上E层楼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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