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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经典 ——读《阿城精选集》有感

读书笔记   发布时间:2018-01-22   
发于2018年1月5日的鄞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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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的成名作是“三王”:《棋王》《树王》和《孩子王》。

  印象最深的是细节描写。比如《棋王》写王一生的吃饭,很虔诚,很精细,一看就知道是挨过饿的人。还比如很久没吃肉了,肚子里缺油水,逮着机会了,就一个馆子一个馆子地吃过去,“竟有些肉醉,就找了一处草地,躺下来抽烟,又纷纷昏睡过去。”我听说过酒醉、茶醉、烟醉,肉醉是第一次听说。小说中提到下盲棋,这是道家之棋,棋如人生,人生如棋。

  《树王》讲一个奇人的故事。一个退役的优秀特种兵(侦察兵),从砍树王转型为护树人。他反对砍树烧山,来种所谓的“有用之树”。因为两棵树王(巨树)被砍,一个极其强壮的汉子失去了精气神,一病不起而去世,有极强的寓意。人定胜天乎?当天人合一也。这是特殊年代的错误之举,严重破坏了生态,才有了后来的封山育林之举。如今很多发达地区的山林造田,也是个自欺欺人的举动,为了所谓的建设项目的用地指标,就挖山砍树,造成梯田,种上马尾松、樟树、桂花等树,让山不能呼吸、水不能畅流,一座座山像是被剃了阴阳头一般,实在是难看,让人心里很难受。

  《孩子王》是短篇小说的典范之作,我记住的还是细节。“我稳住气,轻描淡写了一番。”——这个细节,明明是喜出望外,还是装作轻描淡写,但心中的喜悦难以抑制,被人发现了。“凡是给牛喂过尿的,牛便死心塌地地听你吆喝,敬如父母。”——没有亲历过的人,怎能写出这样的细节?学校条件很差,学生没有课本,都是因为穷。但也不仅仅是这样,于是有疑问:“国家为什么印不出书来?纸多的是嘛!生产队一发批判学习材料就是多少,怎么会课本印不够?”这个当上语文老师的知青,不按规矩来教书,最终还是不让教书了,又去回队里干活务农了。反对权威没有好结果,想在特殊时期挑战权威或世俗,就像堂吉柯德一样,必然是失败。语文以识字为本,作文应写自己熟悉的事情——这个方向是对的,如今的语文教育也是有点不对头。

  “三王”算是阿城小说中的长篇,其他的就更短了,很多是一个个生活的片段,都各有特色。如《会餐》是写一次简单的会餐,文中有美食的做法,人物的性格、语言和动作都很有特色,风俗和民情也有体现。在不长的篇幅里,做到了这些,这就是高手的文章。《峡谷》是笔记小说,也像是金庸武侠小说的写法。《溜索》是小说还是散文,真的很难分清。过溜索,不单是常人害怕,连牛马也怕得要命——“牛马们还卧在地上,皮肉乱抖,半个钟头立不起来。”《洗澡》说的是在草原上洗澡,男的洗澡光着身子时,女的大胆观看,坦诚得很,不禁感叹草原上的蒙古汉子和女子真是剽悍。《湖底》讲在草原上半夜里捉鱼,迎来了日出,但为何不在白天捉呢?

  他喜欢汪曾祺,汪老是文学家和美食家,我觉得阿城也是。比马拉松如《思乡和蛋白酶》,从胃说到吃,再到饮食文化。他说思乡是因为不好消化异乡的食物,于是开始闹情绪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思乡就是思家乡的饮食,是蛋白酶在作怪。“老了的标志,就是想吃小时候吃过的东西,因为蛋白酶退化到了最初的程度。”他还调侃自己是“老盲流”,因为他到处漂泊,也思乡,也是蛋白酶在作怪。《跟着感觉走》说到了酒。白酒不香,是“臭酒”,在清末民初才兴起的,他认为其酒品很低,以前是苦力和土匪才喝的。作用是“一是抵寒,二是解乏,三是壮胆”。文人和士大夫喝的是果酒或者米酒,酒品高,有营养。发达国家喝的葡萄酒就是果酒。又提到艺术家和疾病的关系,有些艺术能力经过疾病的扩大,就展现出无以伦比的魅力。

  他在文学上的成就,法国人诺埃尔·迪特莱的评价非常到位。诺埃尔认为阿城构思简洁、文字精炼,简洁明朗、有趣有味,带有调侃。小说里喜欢用第一人称,类似于笔记小说。风格上,阿城“用一种近乎古汉语的语言替代了一种很口语化的语言”。而王蒙则评价:“美不胜收——口语化而不流俗,古典美而不迂腐,民族化而不过土。”“没有冗长的描写,只用几个很快的笔触来描绘一种局面。人常常有处于一个传统之前的印象,人消失在其风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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