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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青年作家安扬的中篇小说《谁为我代驾》有感

e层楼   发布时间:2019-11-07   发布者:nanshen

叙写基层劳动者的酸甜苦辣

岩波



我用了一个通宵一口气读完了优秀青年作家安扬五万五千字的中篇小说《谁为我代驾》,此时天还没亮。我也没有长出一口气。因为这篇小说所直接反映和折射的社会生活,让我思绪万千,不能自已。

“代驾”,就是代人驾车,往往是因为车主喝酒了,或其他原因而花钱雇司机短时间代为驾车。小说的主人公周泉原本是个公交司机,后来因为替朋友担纲而辞职一门心思干起“代驾”营生。我没有使用“底层”的字眼,出于我对主人公的尊重,其实周泉就是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起初,他还是公交司机的时候,为了给幼小的儿子买奶粉,帮衬家里的生活,业余时间去干“代驾”,其间遇到一系列让读者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事件与故事,不由自主地让读者产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感叹。并由此想起二十多年前著名女作家池莉的成名之作——中篇小说《烦恼人生》。那时候池莉写的是一个中青年男人印家厚在工作与生活之间产生的诸多烦恼,譬如带孩子不易、挤公交不易、赶轮渡不易、上班不易、发奖金不易、接待日本人参观不易等一系列不易……平实地活画出彼时彼刻改革开放不久的社会生活的本色,道出了一个普通工人过日子的辛苦与无奈。池莉以一种平和、温馨、同情、幽默、赞许的视角与叙事口吻书写现实,给人以切肤的真实感和时代感。不过,主人公虽烦恼,还没有生存之虞。

而安扬叙写的周泉与池莉笔下的印家厚相比,生存环境看似升格不少,实则严峻得多;生存空间看似更加宽阔,实则逼仄得多;人际关系看似偶有温情,实则更加具有不确定性。当周泉辞去公交司机职位做了专职“代驾”以后,这些问题更加鲜明地凸现出来。这样的叙写路数与风格,体现了作者安扬敢于直面市场竞争状态下的带有“丛林法则”特点的商品社会的无情。下面的一段叙写,十分典型:

等了很长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周泉才接到活儿。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后,周泉拿出“代驾服务确认单”,向林先生确认车险情况、出发时间、路线等。林先生已经醉得语无伦次了,不停地催促他赶快开车,周泉好不容易才问清楚,填好单子,习惯性地系好安全带,谁知林先生突然大喊起来,一再要他把安全带摘掉。为了避免冲突,周泉只得摘掉安全带。谁知车刚开出去没多久,林先生又对他喷着满口的酒气让他开慢点。周泉把车速从40迈降到30迈。对方仍然叫喊:“你耳朵聋了?再开慢点儿!”周泉只得把车速降到20迈以下。刚过解放南路,林先生又嚷着说头晕,要停车休息,周泉只好把车停好。等了五分钟,林先生同意后再起步。没想到刚开出两个路口,林先生又闹头晕,如此走走停停,将林先生送到家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下车前,周泉根据里程表提到加收“等候费”的时候,林先生又突然发飙:“你什么时候等我了?你分明是想趁着我喝醉了,多收我钱,我要投诉你!”周泉没有急着分辩,而是把上车后经过林先生确认签字的单子拿出来,他指着发车时间一栏给林先生看。林先生依然不肯承认:“车里那么黑,我根本没看清你写的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说罢,不耐烦地按周泉算好的价格给了钱。这个时候早就没有公交车了,走路又太远,周泉只好打车回到红叶商务酒店取回他的电动车。回到家后,他连澡也没洗、衣服也没脱,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连半夜儿子的啼哭声也没能把他惊醒。

还有一段也十分典型:

周泉向朋友方铭传授代驾经验时说:“客人喝醉了要急着回家,你却不能急。上车前务必仔细检查车况,一旦发现车有被刮蹭、撞击过的痕迹或其他不对劲儿的地方,要及时向客人说明情况并在单子的备注栏上写明,然后让客人签字;要抢先替客人打开车门,提醒客人带好随身物品,但一定不能好心搀扶客人上车,没有身体接触,就可以避免意外及客人财物丢失等纠纷;喝了酒的客人难免会有点儿情绪,记住如果客人不说话,你千万不要主动搭讪,以免引起客人不快。必要时顺着客人说,他非说煤球是白的也就白了,千万记住别和客人起争执。平时在口袋里放一包纸巾,万一客人吐了,你要第一时间将车停在路边,向客人再递上纸巾;除非特殊情况,不要急转弯、急刹车,以防止客人酒后不适;代驾路线需要随时征求客人意见、有不同意见要以客人说的为准,免得客人觉得你故意绕路;如果客人给的小费过多,一定要让他数清楚钱并最好给你写一张付小费金额的条子,金额一定要大写,免得转天客人酒醒后觉得给的小费多了,向公司投诉找你麻烦。”

这是周泉做事的基本准则。

但是,在当下这样的社会环境,主人公周泉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为人处事,善良、本分,还夹杂一点多情和优柔寡断,于是演绎出了他与生存环境的矛盾与碰撞,做出的牺牲也是巨大的。譬如,他一直帮助一个看起来人品有缺陷的不着调的朋友秦方铭;为了秦方铭而向心理阴暗善于做坏事不露痕迹的原单位同事赵锐妥协;他在为别人代驾时被冤枉、被欺侮,都能压下火气忍住不发作等等。而惟其如此,让读者看到了周泉这样的人的可贵,看到了我们的社会是多么需要这样的人。

但小说也并没有把周泉写成只做好事没有私念的人,他时时牵挂那个同样不着调、走在失足边缘的为了报复同样不着调的父亲的“浪荡女”陈婉晴,其实是一种隐隐的婚外异性之恋。对方暗恋于他,他也放不下对方。这些描写,属于作者对主人公本真的人性的挖掘和体现,没有矫揉造作,更没有一味热衷“高大上”。小说中的这些展现,似乎都可以找到生活原型,那些来自基层现实生活的林林总总是那么真实可信,让人觉得“代驾”的职业与生活就是这样的。

作者叙写这些内容,几乎用了一半左右的篇幅。沿着这样的构思继续下去,这篇小说会是继《烦恼人生》之后又一篇反映当下时代、具有同样意义的不俗之作。文学作品的重要价值之一,在于真实、积极、建设性地反映现实生活,而不是相反。前几年召开的“文艺座谈会”,号召作家们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其实也就是要求作家们写出更多贴近现实生活的作品,不要规避生活,更不要逃离生活。尤其当下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各种社会矛盾与冲突以或隐或显的方式时时刻刻地表现着。作家予以关注并记录下来、以文学方式表现出来,是对社会的负责。也是作家良知的体现。而将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人间真情如实而形象地表现出来,对于弘扬社会正能量,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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