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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起那些嘴上的爱

读书笔记   发布时间:2017-09-01   




感冒了,大夫说扁桃体红肿,需要输液。一只手输送“营养”,另一只手跟微微聊天。她得知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诊所,说马上过来陪我,看着她骑电动车风尘仆仆飞过来,真想抱着她亲几口。

这个儿时睡一个被窝的伙伴,此刻坐在我旁边,时光开始变得缓慢而明净。门被推开,一位面色黑红、佝偻着身子的大爷走进来,找个角落放下了手里拎着的胶丝袋,努力的想挺直腰,却只是尽力抬了抬头。胶丝袋鼓鼓的,看勒出的痕迹,像是新鲜的玉米棒子。

“爸爸,你来了!赶紧坐,你吃饭了吗?你想吃点嘛,我给你去弄!”那个有点矮但嗓门却很高的女大夫,热情的招呼老人。

“早饭吃的晚,还不饿来。”老人边坐边小声回答。

“你儿子中午不回来吃了,要不我炒个菜咱你该这里吃完在回家吧!”

“还不饿。”

“那你喝点茶不?”

“不渴。”

她给老人倒了一杯水,老人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静静的坐着,像个小学生一样安静。

“你喜欢吃荔枝不?我去买点荔枝给你尝尝,你还没吃过呢,可好吃了!”
“不好吃,别买了。”

“要不买点芒果吧,芒果好吃!”

“不用买。”

“买点吧?尝尝,别不舍得吃!”

“花那个钱干嘛?”老人再次拒绝。我以为女大夫会出去买,隔壁就是水果超市,但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再说。

老人又安静的坐了一会,然后颤巍巍地起身说要回家了,女大夫赶忙起身开门,热情的一再挽留,一再询问要不要买点水果带回去,并一再叮嘱路上骑电动车要小心,回到家一定要给打个电话。老人走后,她推门进来,给我们说,那是她公公。

我望着被老人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哦”了一声,算是答应。抬眼跟微微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曾给我讲过她小舅的故事。她母亲兄妹六个,小舅最小,六十年代家家户户都还吃不饱饭,但为了供小舅上学,她的姨妈和母亲不得不早早分担家务,下地干活。等小舅上高中,她的母亲已经出嫁,每个周末回学校前,小舅总要到她家一趟,她母亲早已经准备好的咸菜煎饼,偶尔还会在包袱里掖几块钱,那钱是母亲偷偷攒的。后来小舅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结婚生子,微微也慢慢长大。微微说从她记事开始,小舅每次回家看姥姥,都会经过她家再回城,但每次都是空着手来,从来有给他们姐弟俩买过任何礼物。在那个攒一年的收入才能买一台黑白电视的八十年代,她舅舅用不到两个月的工资就可以买一台。但每次过年小舅领着女儿来走亲戚,她母亲给她表妹20块钱压岁钱,小舅却永远只给他们姐弟每人5块。微微很生气,向母亲发牢骚,她母亲却总是安慰说小舅是大学生,亲戚里只有小舅是个正式工,以后考学还要小舅帮忙呢!那个只上过几天夜校只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名字的母亲,毫无怨言省吃俭用疼爱自己的弟弟,唯一的私心,就是希望在她的孩子需要帮忙的时候,那个大学生的弟弟能帮一把。微微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微微说她母亲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后来考学小舅的确帮了忙,考体育的时候,小舅亲自去考场陪她,那时监考很松,负责考试的老师刚好是小舅的体育老师,在微微最弱的仰卧起坐项目上,照顾了一下。虽然即便是不照顾 ,微微考入师范也不成问题,但是她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感激小舅。虽然小舅每次来,不仅依旧空手,还会在他们家开的小卖部拿一盒云烟(当时农村最好的烟),过年给他们姐弟的压岁钱还是比母亲给表妹的要少一半,但微微已经不是太反感了,受人滴水之恩,当用涌泉相报,只是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时反过来了,涌泉以待,滴水之报。小舅生活在城里,城里什么都贵,喝口水都要花钱买,农村喝水是不要钱的,蔬菜园里就有,也不要花钱买。毕竟是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谁又会真的去斤斤计较呢?

微微跟我说,一次小舅留下吃晚饭,父亲忙着杀鸡,并邀请他们生产队几个有头脸的人物作陪,酒过三巡,喝的面红耳赤的小舅摘下眼镜跟他们谝,那副眼镜值400百多块。400多块啊,他们家攒了好几年钱,才终于下决心花了1000块钱把看了十几年的黑白电视换成了彩色的,小舅的一副眼镜就值400多块。整天喊穷的小舅,怎么舍得花那么多钱买一副眼镜呢?吹牛吧?学校离小舅家不远,微微偶尔也会去走亲戚,以前都没有手机,去之前都不会提前联系。一次饭点到了小舅家,他们餐桌上摆了一大盘牛肉,舅妈一看微微来了,就说:“微微真是个有福的命,我们一年都没吃过牛肉了,狠了狠心买了一斤,你就来了!”微微很开心,觉得自己很的很好命。后来又去在饭点去了,这次舅妈吃的不是牛肉,是烤鸭。微微瞟了一眼皮焦肉嫩的烤鸭,她还从来没吃过呢!舅妈又讪笑着说:“微微到底多有口福耶,朋友刚送了一只烤鸭,想留着来客吃,你就来了,跟着你拉拉馋吧!”微微笑着说自己真是好福气啊,放下手里母亲让送来的煎饼和自家花生打的花生油,小舅说外面卖的花生油不真,母亲忙打了花生油送来。微微家很少吃花生油的,只把花生饼留下偶尔当点心吃。一次小舅、舅妈都出门了,微微一个人留在家里,闲无事翻看了他们家的相册,花花绿绿的照片,印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笑脸的背景在一个个她只听说过的风景名胜转换,微微拿着一张小舅妈在海滩上戏水的照片看了又看,舅妈穿着深红色泳装,好美。微微那年18岁,还没有见过大海,也是第一次见身边的亲人穿上泳衣的样子。她悄悄地偷走了那张照片,看了几次后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成年后的她跟我讲起这件事,憨憨傻傻地笑,她说那一瞬她的脑海里,却如放电影般闪过白发苍苍的姥姥、姥爷,六十多岁的老人还在种大棚,早春第一批辣椒、黄瓜虽然价格很贵,但总不舍得卖,留着给住在城里的小舅尝个鲜。每次小舅回家,总会到地里帮姥姥干活,一边干活一边劝姥姥那么大年龄了,蔬菜大棚不能再种了,一边还是拿走最好的蔬菜,并不会给他们留下一点生活费。微微的眼睛湿了,说不知道当时已经年迈的姥姥姥爷,满脸堆笑地望着小舅的背影,会不会心酸。 ( 关注读书感悟,就上E层楼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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